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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驾中的沉默权力:智能辅助驾驶如何重写人机关系
文章字数:2456
  ■孙妍
  当智能辅助驾驶(简称“智驾”)逐步从概念走向日常,它并未如宣传所预期,以颠覆性姿态重构全新的交通时代。真正的变革,不在技术炫目的外在表现,而在我们最熟悉也最易被默认的场域——主驾。人仍坐在方向盘后,仍握着控制器,仪式感看似完好,但主驾这一位置的时代意涵已在不经意间被悄然改写。智驾所承载的,是一种不以命令彰显、不以强制驱动的“沉默权力”,它通过细微而持续的介入,重塑了我们对行车风险的判断、对车距的直觉、对速度的感知,甚至对“何谓驾驶”本身的理解。
  一、沉默权力的在场:主驾如何成为“规训”场域
  智驾体验的初始悖论显而易见,你在驾驶,却又不完全在驾驶。车辆以前所未有的平稳性运行,自动保持车距、提前预判制动。这些技术机制强化了安全感,却同时削弱了人的注意力主体性。人的注意力天然具有外包倾向,只要技术表现足够稳定,人便会本能地降低警觉性。
  于是,一种细微却深刻的心理变化随之发生:身体仍处于主驾姿态,手仍握着方向盘,仪式感完好无缺;但心智却在技术的“温柔托举”中逐渐缺位。技术调度通过持续“替你判断”的方式重塑驾驶的感知结构,风险被自动化处理、情境被算法接管、责任被静默稀释。表面上是驾驶负担减轻,实则“驾驶者”这一角色被结构性重构,从决策主体转变为被判断引导的对象。这种主权退隐与注意力主体性的消解,根源在于一个常被忽视的前提:智驾的全称从来不是“智能自动驾驶”,而是“智能辅助驾驶”。但“辅助”并非中性概念,在技术持续介入的前提下,“辅助”极易滑向“主导”,“代为执行”会逐步吞噬“自主判断”。名称不断提醒人保持主权,技术体验却在稳定引导人让渡主体性。
  在此,沉默权力完成了其典型介入:它不依赖命令,而是通过“替你判断”“替你行动”的细微渗透重构主体。福柯在《规训与惩罚》中指出:“规训‘造就’个人。这是一种把个人既视为操练对象又视为操练工具的权力的特殊技术。”这意味着规训权力并非通过强制命令存在,而是借助技术化、程序化、日常性的操作,将身体与行为纳入其网络,使主体在无意识中成为这一网络的产物与延伸。在智驾语境中,这种规训方式尤为隐蔽:它不禁止,而是预设;不命令,却引导;不压迫主体,却重构主体生成的逻辑。正是在此意义上,主驾已不再仅是驾驶的位置,而悄然成为技术规训进入日常生活最隐蔽也最具效力的场域。
  二、谁在“对齐”谁?可见的设置与不可见的框架
  “价值对齐”是人工智能伦理的核心概念,旨在强调机器应学习、遵循并体现人类价值。智驾的普遍认知也延续了这一逻辑:机器在学习人类,系统在适配用户。从个性化驾驶偏好设置,到转向灵敏度调节,再到预警阈值设定,看似都是驾驶者在主动塑造机器的行为方式。
  然而,一个关键事实常被忽略,所有这些“可调参数”都被严格封装在技术预先构建的“世界模型”之内。我们并非与机器共创驾驶规范,而是在既定框架中进行有限微调;我们调节的是“可选择项”,却无法触及“可选择项为何如此设定”的底层逻辑。因此,个性设置沦为“自由的表象”,而“世界模型”本身则构成“自由的边界”。
  由此,“对齐”的方向发生隐性倒置:我们以为机器在适应自身,实则正逐步适应机器的道路逻辑;我们以为系统在“对齐”人的习惯,更深层的框架却在规范“何谓合理的驾驶方式”。因此,智驾中的“对齐”从来不是单向度的,而是被结构性权力预设的双向机制:主体在“后退”、框架在前置,你以为在设置机器,实则在学习机器的世界。
  三、主体性的回归:在协同与规训之间生成“自为”
  但主体并不会在上述结构中消失。当“对齐”方向被框架悄然改写,一个更根本的问题浮现:技术前置时代,主体性究竟如何回归?问题的关键不在于“人是否应向技术学习”,而在于这种“对齐”以何种方式发生。若“对齐”是隐性、被动、沉默推进的,人的主体性可能被悄然消解;若其机制是透明、可解释、可参与的,人的主体性便能在人机协同中回归。
  事实上,人向技术学习本就是驾驶的应有之义,更稳定的车距控制、更精准的反应时机、更一致的风险评估,都是必要的驾驶能力。不同的驾驶经历——无论是险情后的反思、长途驾驶后的疲惫,还是系统更新带来的新体验——都会促使人们不断调整自身的使用边界。这些差异,本质上是主体性在技术协同中的在场痕迹:主体未被技术替代,而是在与技术、道路及经验的互动中不断定位自身,并在试探与调节的往复中形成其使用方式。
  因此,治理智驾的关键不在于划定“人应对齐机器”或“机器应对齐人”的优先次序,而在于构建全新的“对齐”机制:一种让“对齐”逻辑可被看见、边界可被讨论、使用者可真正介入的制度。而制度能够被讨论的前提,是先确立一条不可逾越的底线:人机协作必须以最低限度的安全规训为基础。在协同驾驶语境中,这种规训并非为了惩罚,而是为了划定协同成立的基本边界。对于持续分神的驾驶者,或试图将驾驶完全外包给系统的人,技术确需适度介入。例如,通过监测注意力状态、手离方向盘时长等方式,提醒甚至限制特定使用情境;这并非压制,而是保护,是在提醒驾驶者:协同需要人的在场。同样,部分功能必须以“主体具备足够经验”为前提。例如,“自动泊车”功能可设置为在用户自行成功完成若干次泊车后再开放。这些细微限制,并非技术的傲慢,本质上是为主体明确能力边界、划定最低限度的在场底线,同时规避其过度让渡主体性的风险。技术可协同,却不能替代主体承担判断责任。安全规训不是控制,而是协同成立的前提,是对生命边界与自身脆弱性的清醒认知,亦是主体在技术这一“他者”面前,通过否定性的“扬弃”而“生成自身为理性的‘自为者’”。
  可见,反向“对齐”的核心从非胜负之争,而在于人机能否共同构建可持续的“对齐”秩序。智驾改变的并非驾驶行为本身,而是人理解权力、承担判断与生成主体性的方式。因此,未来的主驾不会是权力的终点,而是人机关系持续被改写的起点。
  〔作者系北京服装学院马克思主义学院副教授。本文系2025年度北京市社会科学基金青年项目(项目批准号:25BJ03006);2025年度北京服装学院教改项目"人工智能伦理教育融入高校思政课教学路径探究"(课题号:AIKC-2576)阶段性成果。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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